往期回顾
2020年11月21日 星期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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恩师已去不复返

  一个人到了花甲之年难免有怀旧之情,曾经的人和事好像电影画面一样,在脑海里一幕一幕闪现。回首走过的人生路,十分怀念已辞世的恩师——杨枝福。

  我与恩师同在文化部门供职,曾在一间办公室里编纂戏曲志,一起骑着自行车下乡走访老艺人,一起徒步翻山越岭深入民间调查,我的成长离不开恩师的点拨。

  一个人成长与否,有两个至关重要的因素,即社会给予的平台和自身的不懈努力。1982年,我离开老家东蚌,走上了施甸县太平镇文化站的工作岗位,虽然只是一名临时工。但我仍心怀感激很是珍惜。在从事文化工作中,上级文化部门将我当作文化系统的一棵“苗子”培养,安排到省城及地区举办的各种讲习班和进修班学习,使我在写作上学到了不少东西,为日后的成长铺垫了道路。

  我也没有辜负上级文化部门的培养和期望,在工作中做到了学以致用,把文化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。在从事文化工作中,我经常深入民间采风,搜集了不少民间文学资料,经过润色整理后,有的作品被编入《散落的珍珠》一书出版,有的则刊载在《山茶》《云南群众文艺》及《施甸文艺》上。皇天不负有心人,在文化站工作了两年,我最终通过了文化考试及业务考核,被招收录用为文化事业机构编制专职干部。

  说到当年招收录用专职干部,现在回头仔细一想,竞争真是激烈!全县共有17个文化站,只分配给专项编制名额5人,如果没有先前的勤恳耕耘,怎会得到五块“馅饼”中的一块呢。后来,我的恩师杨枝福老师相告,在研究转正时局里反复斟酌,甭说分配给了五个名额,假若只分配给四个,局里也要留一个名额给我转正。听罢恩师之言,心中感慨万千,三十多年过去了,当时的感受仍深深地铭记在心。

  1985年秋天,因编纂戏曲志的需要,我被县文化局借调到局里上班。大约过了三个星期,一天下午上班,我与恩师坐在办公室里,他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你不要有思想情绪,在哪里工作都一样,你是局里培养的业务骨干,没同意让你调到总工会,要安下心来把工作做好。”并且说到了当时转正的事,希望我理解局里对我的培养。听了恩师的话,我毫不含糊地表态:“请杨老师和局领导放心,我会尽职尽责做好工作,安下心来编纂戏曲志。”

  戏曲志编纂篇目起草出来后,我与恩师各骑一辆自行车,在施甸的仁和、保场、由旺及银川等地往返穿行,走访尚健在的民间艺人及当年的知情人士。跑了几天觉得差不多了,我们便返回局里坐下来整理资料,按照戏曲志编纂体例篇目逐条撰写。编纂业务比较繁杂,为了抓紧编纂时间,有时候吃了下午饭,我俩出去散步放松一下,晚上还要加班撰写。坐在办公室里,不知不觉,一两个小时过去了,收拾好桌上的资料,从办公室里出来关上门,走到大街上已是灯火通明。

  那时候,从事文化工作不到三年,没接触过戏曲志,又对编纂业务一窍不通。我只得根据省戏曲专家黎方的讲话,按照戏曲志编纂的体例,边学习业务边撰写资料,在编纂戏曲志中,恩师时常叮嘱:“趁年轻要多读点书,多学点业务知识,用着时也就不愁了。”在他的耐心点拨下,何谓志?何谓史?史与志究竟有何区别我终于弄了明白,戏曲志编纂结束业务自然也就熟悉了。多年之后,受命编纂《太平镇志》,正如恩师当年所说的,熟悉了业务也就不愁了。

  当年,我与恩师到村寨调查民间口碑资料,只能徒步翻山越岭。我们徒步到施甸的太平、等子、思腊及回龙等地调查,往返不知走了多少山道,尤其是到思腊及回龙一带,低头徒步在山道上,头顶烈日满脸汗水,我俩累得精疲力竭,晚上躺在床上浑身疼痛。为了避免遗漏,我们便在思腊村就地整理资料,撰写戏曲志条目初稿。思腊调查结束,便徒步前往等子调查,后又离开等子徒步到太平,把应该撰写的条目调查完了,再徒步到由旺坐车返回县城。

  会休息才会工作。事实也是如此,休息好了头脑清醒,做起事来精神饱满,精力才能集中。后来,我晚上不再加班撰写资料,与恩师出去散步回来,便在他的宿舍读书学习,有时候请他指点我写作。如今我已年近花甲,现在回想起当年来,十分怀念那些日子,也是那段日子,让我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——他的办公桌抽屉里放着一本笔记本,专门用来写文化大事记,日久天长积累了宝贵资料。后来,在从事文化工作中,我也养成了写大事记的习惯,把每个月发生的事简要记下来,到了年终再写一篇完整的资料,日久天长逐年积累下来,成了后来编纂《太平镇文化广播电视志》的资料依据。

  当年因恩师时常外出开会学习,难以集中精力和时间坐下来,便由我做了统一修改、校订及誊写,经过将近一年的案头工作,撰写戏曲志资料10万余字,圆满地完成了戏曲志编纂工作,向局里交了一份满意的“答卷”。但因局里只有三个人编制:一个副局长、一个办公室主任、一个会计,正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,我的到来自然就只能算一个“临时兵”。1986年8月戏曲志编纂工作结束,我又回到了太平镇文化站,耕耘一方文化乐土。

  20世纪90年代,在从事文化工作岗位上,我还一心扑在了业余新闻报道上,成了宣传部门的常客,逢到县城办事或是开会,我便会到恩师家里闲坐一下,在一起喝茶叙旧。2003年6月,恩师将当年保存下来的资料重新作了整理,复印装订成《施甸戏曲资料辑录》及《施甸民歌民谣辑录》,有一次我到县城办事他还送了我一套,翻开扉页我发现竟署上了辑录人“杨枝福、祝庆开”字样,我伸出双手接过来的并不是一套资料,而是恩师送给我的一颗沉甸甸的“心”!

  人类生与死乃自然规律,谁也绕不过这道坎。2017年9月29日中午,突然传来噩耗,恩师撒手人世,去了遥远的天国,一日为师终身为父,听到噩耗我潸然泪下,顿时心里涌起阵阵绞痛,恩师已去不复返……当时患病在身,未能前去悼念,只能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。转眼间恩师已辞世了三年,不知在遥远的天国过得可好,学生很是怀念,故作此文纪念。

  本刊特约撰稿人 祝庆开